戴立忍:我的生命很簡單——就是電影
戴立忍於新片《不能沒有你》的拍攝現場。原子映象提供
文/攝影 劉麗榮
重建電影技術和創作基本架構 從學校開始
去年《海角七號》創下國片票房紀錄,之後又陸續有不少頗受好評的國片上映,許多觀眾不但對國片重新燃起希望,甚至不少年輕人也再次對電影這一行產生興趣。
想拍電影需不需要念電影系?學電影和拍電影之間的距離有多大?問題重重的台灣電影工業,有沒有可能靠健全電影教育來改善?《全球中央》雜誌專訪國立台北藝術大學(以下簡稱北藝大)電影創作學系副教授兼電影創作研究所所長李道明、目前最「火紅」的導演戴立忍以及新銳導演程孝澤,談電影教育與實務的碰撞,也談電影的夢。
李道明說,說服觀眾走進電影院,是電影學院主要的目標;戴立忍從學校學得的東西,讓他在橫跨戲劇、電視、電影等領域游刃有餘、受用無窮;電影《渺渺》導演程孝澤則是進入電影所就讀後,才發現念書好快樂,但當導演卻全然不如想像……。
他們的名字叫導演
他們的生命就是電影
演員的位置讓戴立忍看到電影各項技術的呈現和操作。
當年不清楚戲劇與電影分野的導演戴立忍,進入國立台灣藝術學院(國立台北藝術大學前身)戲劇系後有點失望,但他一直清楚自己要學的是電影,以後想成為導演,戴立忍在戲劇系主修導演外,還選修非常多電影系課程。
「學到最多的是對做戲劇和做電影的態度和方法」,戴立忍認為,大學提供一種方法,一種專業的思考邏輯,但之後得靠自己消化、與內在的思考融合後歸結出自己的路子。
舉例來說,與專業演員相比,某些素人演員在「第一次」演出確實表現優異,但除了做到自然外,素人演員對表演詮釋的層次是較狹窄的。也許拿了一兩次獎後就銷聲匿跡或戲路受限,無法突破,到最後觀眾注目的往往不是演員的專業表現而是個人魅力。戴立忍認為,無論是科班或非科班出身,如果對表演或戲劇沒有一套自己的系統,很容易面臨這樣的考驗。
從生活中提煉自己的觀點、看法,並將之組織起來,是戴立忍認為影像創作者最重要的核心。橫跨電視、戲劇、電影、導演不同領域且皆能表現出色的戴立忍,藉由學校訓練出的提煉或審美方法,不斷地檢視自己並且進化、成長,「這大概是科班出身的強項」。
演戲是成為導演的手段
從學校畢業後想要出國深造的戴立忍,因為導演楊德昌的一句話打消念頭。楊德昌認為,要學電影技術,他鼓勵出國;如果是為了學創作,「那是沒人可教的」。當時身為老師的楊德昌很清楚戴立忍要走的是創作這條路。
立志從事電影創作卻非電影科系出身的戴立忍,花了非常久的時間「練功」。戴立忍告訴《全球中央》雜誌讀者,拍電影的技術之所以重要且需要學習的關鍵在於,沒有技術,光有創作還是無法表達。
「很早就知道自己可以在演員的位置上學習」,戴立忍說,電影的拍攝到後來是所有導演組、燈光組、道具組的人都圍繞著演員為中心表現,因此「演員」是一個可以看到各項技術呈現和操作的位置,演員的經驗對戴立忍的學習非常有幫助。
另一方面,演員的工作性質讓戴立忍有機會跟不同劇組合作、和不同創作者交流,幾乎是看遍了台灣影像創作者的工作方式和思考模式,這豐富了戴立忍的視野,也跨越了創作者容易自立山頭的特性。
對戴立忍來說,當演員是進入電影產業、從事電影創作的一種方式,即使一開始沒有龐大的資金和技術能力,仍然可以不斷在拍片中歷練自己。
當了導演的程孝澤認為電影不再夢幻,是門扎實的技術。
程孝澤:當導演很容易 當好導演很難
2008年一部敘述純愛故事的青春電影《渺渺》引起廣大討論,導演程孝澤告訴《全球中央》雜誌,「年輕一代的導演沒有人不想到觀眾」,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拍商業片,所以自然會有很多邏輯繞著觀眾想。進入電影產業前,廣告圈的工作經驗讓程孝澤常去思考什麼樣的東西觀眾想看,他甚至覺得,要是電影可以用廣告的操作模式來拍,一定更多人愛看。
30歲那年報考北藝大電影創作研究所是程孝澤人生轉變的關鍵,但也是實現夢想的開始。念電影的兩年時間,程孝澤第一次發現念書很快樂,但他越念越發現要當導演很容易,要當好導演很難。
「當導演就是一直在選擇」
從前程孝澤認為,當導演就是將自己寫劇本時的所有想法,在拍片現場全部實現。拍短片《數字拼圖》時,程孝澤一直找尋不到理想中極簡純白的廁所場景,被當時的老師兼製片李道明勸誡「當導演要懂得妥協」,程孝澤回了一句:「你們就是什麼都妥協了,所以國片才沒人看」,此話一出,眼看平日溫文的老師臉色變了,不過隔了20秒後又笑了,李道明「開始懂了」,反而高興學生對自己的作品這麼講究。
這個經驗也讓程孝澤體會到,當導演不是一味地想自己要的,而是如何在拍片預算限制下換個方式表達,即使效果打折一樣能把故事說下去,無損故事本身的核心精神。「當導演就是一直在選擇」,這也是程孝澤覺得當導演最難的地方。
電影的夢幻留給觀眾
曾經認為拍電影是高尚的夢,現在程孝澤認為,對電影的夢幻留給觀眾,「電影變成很實在的東西」,電影是一門扎實的技術,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好好寫劇本,畢竟好的劇本可以被拍壞,但爛的劇本很少能被拍好。
就讀北藝大時,陳國富老師給予程孝澤非常多拍商業電影的指導,「導演是沒有藉口的」,老師的一句話影響程孝澤甚深,因為觀眾只會看到一種結果,而導演就是對自己的作品負責。對程孝澤來說,「要求」是對電影的尊重,而「妥協」是一種藝術。
採訪側記
這三人的生命裡有一件清楚的事──電影。
如果不是擔負著使命,很少有人會像李道明一樣,提案申請成立電影與新媒體學院被退件五次後還不屈不撓。
承認自己是個好奇寶寶的戴立忍,創作的熱情來自對世界的好奇。對戴立忍來說,生命從事的行為非常單純──就是電影,因此他有很多時間、空間探索電影,我想,戴立忍今天的成功不是驚奇,只是遲早的事。
人「最初的夢想」常常會在長大後因為現實環境而被磨損消耗。以為當導演不是任何人能做的事,程孝澤卻在念了電影後做到這件事,但真正在夢想的路上,也還得面對理想與現實的差距。
聽完他們的故事,我發現從事文字工作者不也像導演一樣,必須考慮題材、安排劇情、揣測讀者反應,必要時還得學會很好的剪接技巧,用心是過程,但結果可能就像陳國富老師所說:「導演是沒有藉口的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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